“公子,拂袖只是一介丫鬟,不敢與公子平起平坐?!?p> “過來。”
她堅持,拂袖才慢吞吞走過來,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拂袖,你可知先前兄長為何會那般動怒?”
聞言,拂袖點了點頭,“大公子是覺得拂袖敗壞了公子名聲?!?p> “你既知道,又為何會在小侯爺面前哭哭啼啼的?”
“我,是小侯爺他……”拂袖想要為自己辯解,是溫昱庭先詢問的她,后又要把她要過去,她不愿,才會哭訴的。
可周疏卻打斷了她。
“拂袖,妄想將此事推到小侯爺頭上?!彼曇舫亮讼氯ィ斑@些年你跟在我身邊,讀書寫字,也學(xué)了些道理?!?p> “此前我覺得你是個老實本分,又忠心的丫鬟,經(jīng)此一事,不可不謂叫人心寒。”
她痛心疾首。
拂袖被她的話說得滿面通紅,又臊又羞,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。
“公子,拂袖知錯了,拂袖以后定不會再犯,還請公子饒恕了拂袖這一次?!?p> 周疏用力閉了閉眼,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你且說說,你錯在了哪?”
“拂袖有兩錯,一是不該非議公子私生活,二是在公子寬恕拂袖后,不該心生怨懟,覺得委屈,反倒在小侯爺面前哭訴,敗壞了公子名聲?!?p> 周疏點點頭,“第一錯你說對了,至于第二條,對,也不對?!?p> 拂袖有些不懂,虛心向她求教,“還請公子指正?!?p> “拂袖,你跟著我十多年,我可曾對你打罵?可看輕你,將你看成身份卑賤低下的奴仆?”
“不曾?!狈餍鋼u頭。
這就是令周疏痛心的地方。
因她一直將拂袖當(dāng)自家小妹看待,不曾對她疾言厲色,教她讀書識字,教她人生道理。
而拂袖仗著她的寵愛與寬容,得意忘形,忘記了自己的身份。
不僅當(dāng)著周暉的面對她出言打趣,更是在事后覺得委屈,在溫昱庭面前哭訴。
她如今有官職在身,又身處湘州城內(nèi)權(quán)利斗爭的漩渦,若是讓有心之人抓住她把柄,在陛下面前參她個肆意欺凌下人的罪名,她便是有口也難言。
她錯的不是在溫昱庭面前哭訴自己的委屈,而是錯在不知分寸,不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。
周疏把這些道理掰開來,揉碎了講給她聽。
在她心里,拂袖這丫頭,到底是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的,有感情在。
何況人非圣賢,孰能無過?
知錯就改,善莫大焉。
拂袖聽完紅著眼眶點頭,“多謝公子,拂袖知曉了?!?p> “嗯?!敝苁枧牧伺乃直常允景参?,“好了,今日你也受了驚嚇,我這邊不需要你了,你先下去休息吧?!?p> “是,公子?!?p> 拂袖福了身,便要下去。
待她走至房門口時,周疏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又補充了句。
“今日小侯爺向我要你,我同意了?!?p> 聞言,拂袖單薄的身子搖晃了下,手指用力扣在門上,勉強站穩(wěn)身形。
她苦澀地扯扯嘴角,回頭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。
“公子不愿再要拂袖伺候了嗎?”
這丫頭,動不動就哭。
周疏在心里嘆氣,答非所問,“小侯爺后來改變了主意?!?p> 話落,拂袖面色一喜,又高興地朝她福了個身,“多謝公子。”
說完,破涕為笑,下去了。
望著她欣喜的背影,周疏眼里流露出一抹暖意,無聲地搖了搖頭。
拂袖下去后沒多久,她便覺得乏了,便放下書,吹滅了蠟燭,上床歇息了。
到半夜,她突然低低地咳嗽起來,身上也滾燙得厲害。
她不愿驚擾眾人,壓抑著咳聲,想待明日清晨再請紅纓過來為她看病。
可誰知她咳嗽越來越劇烈,身體也如火爐一般,燙得驚人。
起先她還有些意識,能自己擰了帕子擦拭身子。
到后面,她實在燒得厲害,兩眼模糊,意識也漸漸不清,最后又一頭倒在床榻旁,昏迷了過去。
翌日清晨,秋旻前來向她稟告出城尋找大夫的情況。
敲了敲房門,“公子,可醒了?”
回應(yīng)他的是無邊寂靜。
秋旻心下疑惑,敲門的手力道重了一分。
“公子?”
“……”仍是沒人應(yīng)。
他心道不好,急忙推開門進去,入眼便是周疏身著白色褻衣,昏倒在床榻旁。
他快步過去,先是探了探周疏的鼻息,隨后便高聲叫人。
周暉的房間就在隔壁,聽見喊聲連忙奔了過來,見周疏暈倒,毫抱起她毫不猶豫往紅纓院子跑去。
“紅纓姑娘,你快出來,阿辭又暈倒了?!?p> 他邊跑邊喊。
屋內(nèi)紅纓面無表情聽著他叫喚,待院子外的人等不及了,即將要破門而入時,她這才冷著臉走了出來。
目光在周疏臉上掃過。
“這里風(fēng)大,你先把他抱回房間?!?p> “哎好。”周暉又趕忙抱著她回去回房。
等放到床上,紅纓替她把了脈,又在她身上扎了幾根銀針。
吩咐拂袖,“你去把昨日我開的藥給煎了端過來?!?p> 待拂袖下去,她將銀針從周疏身上取下,放回針灸包。
做完這一切,她呼了口氣,看向正站在不遠處,一臉焦急望著自己的周暉。
“他可能是感染了瘟疫。”
這話如同石子扔入湖底,激起一陣漣漪。
周暉激動地抓住她雙手,“紅纓姑娘,你是不是診斷錯了,阿辭怎會感染瘟疫?”
聞言,紅纓冷了臉,她面無表情拂開他握著自己的手。
冷聲道:“你若不信我,大可去找其他大夫?!?p> 他哪里還找得到其他比她醫(yī)術(shù)更高超的大夫?
現(xiàn)下周疏生病,趕緊給她治療才是大事。
也不在乎她的冷言冷語,周暉沖她一抱拳,懇求道:“紅纓姑娘,如今阿辭還昏迷著,你醫(yī)術(shù)高超,請你為她治療。”
紅纓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,見她蒼白著一張臉昏迷不醒,有些心軟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到昨日她毫不猶豫就將拂袖送人,又硬下了心腸。
她搖頭。
“若他真是感染了瘟疫,我也回天乏術(shù)?!?p> “紅纓姑娘,你醫(yī)術(shù)高超,想來只要你愿意,便能將周大人給救回來。”
兩人正說這話,溫昱庭一身棗紅色勁裝走了過來。
他似笑非笑,漆黑的瞳仁在紅纓臉上轉(zhuǎn)悠過,隨后落到床上的周疏臉上。
“他如今昏迷不醒,并無感染瘟疫之癥狀,想來應(yīng)是舊疾復(fù)發(fā),還請紅纓姑娘你出手相救。”
他先是給她戴了高帽,如今又反駁她斷言周疏感染瘟疫之事,惹得紅纓不悅。
她語氣略沖,不耐道:“我說他是感染了瘟疫他便是感染了瘟疫,你們?nèi)舨恍盼?,可另請高明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