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。”
蘇寒身形一頓,輕聲道。
踏云犀停了下來,不安地打了個響鼻。
蘇寒看向方才瞥見青影飛過的地方,那里距離他,不過區(qū)區(qū)十丈左右,位于不遠外的街口。以蘇寒現(xiàn)在的神念修為,即便不放出神念,十丈內(nèi)的風(fēng)吹草動,他也應(yīng)該是清清楚楚。
可他方才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道青影飛了過去。
他警惕地看著四周,手中悄然扣上了一枚銀盾符。然而半天過去,除了湊巧經(jīng)過的一只煉氣二層的小鬼,在見到蘇寒后嚇得逃之夭夭,周圍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蘇寒心頭的凝重并未散去,他輕輕拍了拍踏云犀的背,后者又開始緩緩前行。
周圍仿佛忽然變得更為安靜,原本越城雖然寂靜,可畢竟還有風(fēng)穿過房屋的聲音,可現(xiàn)在,連風(fēng)都停了下來。他凝望著四周,哪怕這段日子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和妖魔鬼怪打交道,可這一刻他依然感覺芒刺在背。
一股詭異的風(fēng),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,忽地向著他卷來。
“你在哪里啊……”
感覺到這風(fēng)中的氣息,以蘇寒心志的堅定,也不由嚇得身子一僵,他已在這片刻之間明白,到來的這個妖鬼實力遠遠超過他,先前遇到的煉氣十層的紅衣厲鬼在來者面前相比,都不值一提。甚至他手中積攢的十二枚銀盾符,也不能帶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。
面臨這樣的危險,蘇寒在心跳驟然加速之后,反而又迅速鎮(zhèn)靜下來,因他已知道在此時,任何動作都是多余的。
他轉(zhuǎn)過了身,想要看看是否還有周旋的可能。在實力不如人的時候,機智往往會發(fā)揮出比修為更大的用處。但當(dāng)他看清身后的妖鬼時,卻是忽然愣住了。
十幾步外,漂浮著一位膚色略顯蒼白的俊俏女子,她身著一件寬大的暗青長袍,將其身材遮掩住。發(fā)髻挽就,一根朱玉銀釵插在發(fā)髻之上,白玉一般透明的耳垂上,吊著兩串銀珠耳墜。
再看眉目,眉似柳黛,天然去雕飾,他幾乎沒有言語來形容眼前女子之美。不過緊接著,蘇寒就升起一個古怪的想法。
“似乎在哪里見過?”
眼前雖然清麗脫俗,身周卻是濃郁鬼氣,繚繞不散的女子,此刻卻是神色哀怨,凄凄慘慘,清水一般的眸子,蒙著一層繚繞不散的水汽。
“你在哪里,你在哪里啊……”
呢喃也似的言語,卻有著讓人心碎的惆悵,蘇寒看著青袍女子向著他慢慢飛了過來,身子卻是動也不敢動。
“哪個說越城都是煉氣期的修士?!碧K寒心中暗罵道,“眼前的這位,實力比何山都要強橫?!?p> 青袍女子根本沒有看到蘇寒,徑直飛了過來,在被一只巨大的踏云犀擋住去路的時候,方才停了下來,目光焦距漸漸凝結(jié),向著蘇寒看來。
蘇寒感覺到額上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。
“你見過他沒有,他在哪里?他在哪里?”
女子的聲音平淡了許多,不過仍然不失哀切。
蘇寒小心翼翼地措詞,看著女子充滿希冀的目光,本想要隨便指著一個方向,讓女子趕緊離去才是。這個時候,卻是忽地于心不忍,搖搖頭道:“抱歉,不知道。”
女子并未露出太多失望的神色,似乎這答案早已在她預(yù)料之中。她再也不去看蘇寒,繞開了踏云犀,向著長街的另一頭飛去。
蘇寒松了口氣,趕緊操控著踏云犀離開。
因為這個女鬼的存在,蘇寒不知道在這越城之中還有多少如此厲害的妖鬼,他也不敢再在這里多呆,很快就離開越城,向著執(zhí)事點疾馳而去。
“一共2200靈石?!笔栈曛榈内w老板微微一笑,“這回怎么比先前早了一天回來?”
蘇寒苦笑一聲,說道:“趙師兄,有個事情我想要請教一下?!?p> “你說?!?p> “我今日在越城之中,遇到了一個身著暗青色衣袍的清麗女鬼。”
“蘇寒你該不會是動心了吧?妖鬼本為靈體,形象幻化萬千,信不得?!壁w老板不以為然道,不過卻抱以理解的笑容,俗世之中,人鬼之戀的志怪小說,乃是凡人追捧的讀物。
蘇寒搖搖頭,“不是,可這女鬼,卻十分厲害,我雖未與其交手,卻已然感覺到她比我見過的一位筑基期修士還要厲害?!?p> “怎么可能,越城之中不會有……”趙老板正笑著搖頭,忽地神色一動道:“嗯?你該不會碰到她了吧?”
“誰?”蘇寒看著趙老板古怪的神色,不由得好奇追問道。
“徐紅瑛?!?p> “徐紅瑛?這是何人?”蘇寒問道。
趙老板嘆息一聲,“說起來也怪可憐的,這徐紅瑛其實與那些妖鬼并非一路,算起來,她還是我等的師叔?!?p> 蘇寒聞言頓時吃驚,“此話怎講?本派師叔,怎會淪為妖鬼,還與妖鬼為伍?”
“說起來,徐紅瑛的經(jīng)歷也是坎坷,她本是天資橫溢的紅靈根者,修行迅速,在達到筑基期后,便和她師兄結(jié)為道侶。兩人恩愛甜蜜,相互扶持,是門內(nèi)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。那時洪泉山內(nèi),現(xiàn)今的鐵塢嶺是有不少筑基異獸出沒的險地,沒達到筑基修為的門派修士,不得進入鐵塢嶺。他二人平日修行,就在鐵塢嶺等地。”
蘇寒暗暗點頭,心中已然隱隱約約猜到,徐紅瑛問他“他在哪里”,應(yīng)當(dāng)就是問她的師兄。
“那時的洪泉山遠比現(xiàn)今兇險,不過因為有金丹真人坐鎮(zhèn),所以筑基修士在洪泉山,就好像現(xiàn)在你們在這里一樣??上В煊胁粶y風(fēng)云,一日他二人聯(lián)手圍攻一只異獸,卻未曾料到突然從山中沖出一只超過筑基四層的厲害妖鬼。要知道,雖然門派真人會定期在鐵塢嶺放一些筑基期異獸,卻絕不會放筑基四層以上的,這出現(xiàn)的妖鬼完全是一個意外。”
“這時徐紅瑛和他師兄,若是分散逃命,至少可以逃走一個,但二人卻決定聯(lián)手對敵,等待附近的同門來援?!?p> “就在此時,她師兄,卻忽地轉(zhuǎn)身飛逃,將徐紅瑛一個人,丟在了那里。”
此刻趙老板說來,已如陳年往事,可蘇寒一想到那青袍女子哀哀慘慘的樣子,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股無名怒火。
“這世間,竟還有如此薄情寡義的男人。”
趙老板亦是苦笑,“是啊,所以說,世間男兒多薄幸?!?p> “那后來呢?”
“雖然那男人臨陣脫逃,可徐紅瑛卻沒有后退,最終軀殼被毀,化為陰魂,終日游蕩在越城之中,等待著那男人的歸來?!?p> “那男人呢?”蘇寒又問。
趙老板搖頭,“自那次逃脫之后他也沒臉見其他人,直接離開了點蒼山,再也沒人見過他。距今,已有十七年了吧?!?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