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三姑
并城城北靠東的位置,有一大片連綿不絕的明清風格古建筑,把并城的孔廟、關帝廟和一座古剎囊括其中。
每天前來上香、祭拜的人,絡繹不絕。
緊挨著這片建筑的,是一大片古色古香的四合院。
這些四合院,無一不是面積驚人,內飾豪華。
在這片四合院區(qū)域的一角,有一棟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,甚至有點簡陋,但內里卻雕梁畫棟,陳設極為奢華。
四合院里擺著老杏樹,樹下一張竹躺椅,一個小魚池,一個石桌。
石桌上一臺錄音機,里面播放著的,是一段佛經(jīng)。
一個衣著樸素、身材瘦小的女子,搬著一把小椅子,坐在魚池旁,正在往魚池里灑魚食。
這個女子相貌柔和,但右臉頰上的一道疤痕,讓她平平無奇、十分柔和的面貌,顯得有了幾分兇相。
此時,這個相貌柔和,卻帶著幾分兇相的女子,卻聽著佛經(jīng),在一臉平靜地喂魚。
敲門聲響起。
隨即,一個黑色中山裝的老者,無聲無息地走到她身后,低聲對她說了幾句話。
她點點頭,把最后一把魚食灑進魚池里:“讓她進來吧?!?p> 那個老者點頭,又轉身出去了。
老者出去的時候,一只腳在前,一只腳拖在身后,看起來像是瘸了腿,但走路無聲無息,而且速度極快。
老者出去后,很快腳步聲再度響起。
一個身材高挑,耷拉著眼睛,嘴里叼著煙的姑娘,走進了小院。
她朝瘦小的女子走去。
一邊走,她的神色一邊嚴肅起來,并且把嘴里叼著的煙也取了下來。
她走到瘦小女子身邊,低頭道:“三姑。”
被稱為三姑的女人,沖著金念筱微微點了點頭,微笑起來:“這么長時間也沒回來看看三姑……又漂亮了啊?!?p> 金念筱,平時那么混不吝的一個姑娘,此時在三姑面前,竟然有點不好意思。
她臉頰微紅,沖三姑微笑了一下:“三姑,我這次回來……”
三姑一抬手:“你的事放一放,先喂喂魚吧?!?p> 金念筱把那張紙摸了出來:“三姑,您還是先……”
“不,規(guī)矩不能壞?!比么驍嗔私鹉铙愕脑?,“先喂喂魚?!?p> 金念筱一窒,只好老老實實把紙收起來,跑過去喂了喂魚。
三姑喂魚是有規(guī)矩的:要先洗手,然后喂魚。等喂好魚之后,要到后面的祠堂里,給祖宗排位上香。
這才是完整的“全套手續(xù)”。
金念筱喂了魚,又去祠堂里上了香,之后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給祖宗牌位磕了幾個頭。
三姑不知什么時候,已經(jīng)到了祠堂里。
見金念筱磕頭,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——只是笑起來的時候,那道疤痕讓她的笑容有點猙獰。
她溫和開口:“你這丫頭,跑回來看三姑一趟,開口就是求三姑辦事……你這樣,讓三姑心里多難過啊。”
金念筱站起來:“三姑,您別這么說,我……”
“別在祖宗面前亂說話,到我屋里去?!?p> 三姑帶著金念筱回到自己房間里。
沏茶。
等給金念筱倒好茶,兩人落座,三姑才看著金念筱,微笑著問道:“讓三姑猜猜……你是想求三姑辦事吧?”
金念筱點頭。
三姑笑容更明顯了:“那……這件事,一定是幫一個男人吧?”
金念筱臉紅了:“是,不過,不是您想的那樣……”
三姑仍然微笑著:“念筱,真不是未來丈夫?”
金念筱搖頭:“他是我們車間主任。”
“如果是這樣的話。”三姑一抬手,臉色忽然變冷了:“念筱,你應該知道,三姑的規(guī)矩?!?p> “三姑從來都是,只幫自家人,不幫外人的?!比蒙裆⒗洌Z氣很堅決,“這個規(guī)矩,從來都沒改變過?!?p> “三姑,可是這次不一樣!”金念筱有些急了,她把那張紙拿出來,“這是我們車間主任,幫您設計的衣服,起碼您先看一下……”
三姑搖搖頭:“念筱,你三姑我,在西山省地頭上,是什么地位,不用我多說吧?我怎么可能為了一件衣服,改變自己的態(tài)度?”
她這樣說著,卻隨手把金念筱手里那張紙接了過去,瞥了一眼:“三姑這么多年大風大浪走過來,什么好看衣服沒見過……嗯?”
她愣了一下。
接著,她把那張紙,拿到自己跟前,又仔細看了幾眼。
金念筱這時候站起來了:“三姑,既然我們白主任這件事,您不打算幫忙,那我就先走了,我還得回廠里……”
“等等!”三姑看了她一眼,“我什么時候說不幫忙了?”
金念筱懵了:“您不是說,您的規(guī)矩,是只幫自家人嗎?”
“能設計出這么漂亮衣服的設計師,當然是自家人了!”三姑雙眼一動不動盯著那張紙,“真好看……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……”
金念筱:“……”
好久,三姑才從紙上挪開視線。
她看了金念筱一眼,正色道:“說吧,想讓三姑幫忙做什么事?”
……
正當金念筱和三姑在喝茶聊天的時候。
國營服裝廠里,第十七車間的電話,響了起來。
很快,白展就得到了消息:一群氣勢洶洶的社會青年,朝著東山的服裝市場去了!
白展立刻沖出廠子,攔了一輛出租車,朝東山趕去。
當白展趕到的時候,卻發(fā)現(xiàn),經(jīng)銷商們,并沒有遭到打砸。
他看到,一家白展的經(jīng)銷商門店外,兩群社會青年對峙著。
其中一方,帶頭的是一個個頭不高、瘦削的中年人,鼓著一雙很兇的大眼睛。
另一方,為首的是一個長發(fā)期間的男青年,腿上穿著一條,膝蓋處有綁帶的褲子。
瘦削的中年人鼓著眼睛瞪著對面的青年:“我說,你小子什么來路?跑到東山來撒野,你是不是想死???”
長發(fā)男青年,也就是東子,冷笑了一下:“我,城南的,曲二東,你沒聽過嗎?”
“我踏馬哪兒記得每一個小癟三?”熊三鼓著眼睛,“孫子,我警告你,甭管你在南城是什么蛤蟆,你到了我熊三的地盤兒,你就別想蹦跶!麻溜點,趕緊帶著你的人滾!”
東子沉著臉:“城東是誰的地盤,我不管,但這些小老板,我罩著!你想動他們,就必須先過我曲二東這關!”
熊三沉著臉,盯著二東看了十幾秒。
終于,他狠狠地點了點頭:“好你小子,有你的,今天這事兒沒完”
他指了指東子:“小子,我看你能不能護的了他們一輩子!……兄弟們,咱們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