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者何人?”
當(dāng)鐵尊使正在瘋狂地扇著王大娘的耳光時,卻被一身著白衣的青年道人所阻,他剛欲問出這樣的一句話,駭然見到自己尋了半日的債主,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王大娘拼命睜開自己滿是皺紋的眉目,像是見到救星,垂死的眸子里才終于有了一絲生氣,想著剛才的一幕,兩行老淚瞬間流淌下來。
此時的她不再飆演技,而是真哭!
“說不說?”
“說不說?”,鐵尊使抖著胸肌,質(zhì)問著那老婦人,雖然沒有顯出道種之力,但還是打得那老婦人臉上啪啪作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的遠方親戚,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?!?p> “知道你說不知道?”
“啪啪啪”
......
每次問話,鐵尊使必將用一記耳光作為結(jié)束,似要將那日那一拳的仇恨,全然發(fā)泄在他的遠方親戚身上。王大娘被抽得人都要傻了,似乎往日做盡的惡事全然報應(yīng)在了今天。
打到最后,她實在是受不了了,便將自己和那青年道人謊騙探郎將一事說了出來,連帶她和三仙宗的勾結(jié)也一并抖摟。
四周的村民大驚,顯出被騙后的難受表情。
探郎將跟著大驚,一并加入了扇耳光的隊伍里。
“讓你說謊!”
“讓你說謊!”
“一大把年紀(jì)了,還欺騙老實人?”
隨即又是一連串的‘啪啪’之聲。
一塵見到眼前這神奇的一幕,不由有些愕然,但所幸似乎除了老婦人,村民之中,沒有別的損傷。
“哈哈,你這不敬仙的歹人,竟自己冒出頭來了,今日我必定要你死在這里!”鐵尊使一把將自己的衣物扯碎,顯出他那碩大的胸肌,便欲顯出道種力量朝他攻來。
于此同時,門下四郎將也站好位置,與其形成犄角之勢,打算上演一出圍毆的戲碼。
畢竟,上次刀郎將可是親眼見到那鐵尊使被打得吐血,既然面前之人絲毫不肯敬仙,那也怪不得我們不講武德了。
他們不過思忖片刻,便一一顯著道法,攻殺而去。
可遠處卻傳來了一陣哭喪似的震天吶喊,宛若殺豬。
“住手!”
“住手啊住手!”
眾人驚奇地見到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仙宗,此時竟一下子聚齊了三尊使和四郎將,而所有的這一切,似乎都是因為那眼前那身著白衣的青年道人。
“見到上師之子,你等還不下跪?”,金尊使和銀尊使站在一塵旁側(cè),對著發(fā)呆的眾人厲聲喝道。
唯有鐵尊使似乎腦子沒轉(zhuǎn)明白,當(dāng)即發(fā)出質(zhì)疑:
“他怎會是什么上師之子,就是一狗屁”
然而后面的話還未脫口,便被金尊使一巴掌呼在臉上。
“你這有眼無珠的東西,上師親自把他帶到我們面前這還能有假?你看你是體內(nèi)的血煞靈不想要解藥了吧?”
鐵尊使雖然為人愚鈍,但聽到解藥二字,瞬間如同戰(zhàn)栗般醒悟過來,他瞅了那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道人一眼,便想也不想地跪了下去,并高聲呼道:
“上師之子,在下有眼不識泰山?。 ?p> 大佬都跪了,后面的小弟也紛紛跟著跪拜起來,只是那探郎將似乎眼底有光芒閃爍。
“那日我竟帶上師之子在古林中迷了一天的路,希望他不要怪罪我才好,看來我得找個機會好好拉近一下感情了?!?p> 圍觀的眾人近乎都目瞪口呆了,先前茍不平說他是上仙,眾人嘴上雖然這樣說,主要還是為了奉承他去驅(qū)魔,可現(xiàn)在見到這樣駭人的場景,誰還敢在心底質(zhì)疑?
很快三仙宗的人馬便迎著他們的上師之子,一道回宗門去了。只是臨近宗門時,一塵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,遂借口出去游蕩一圈,便急忙離開。
“茍不平,你可千萬別出事啊,我沒能救回你姐姐,可不想你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。”
帶著這般念頭,他急匆匆地趕回了那個山洞,直到見了那道黑瘦的影子,他才緩過一口氣來。
“我姐姐死了嗎?”少年見到來人,第一時間問出了這個問題。
“我沒有找到她的尸體,興許還活著”一塵有些難以直視他的目光,只能給出十分含糊的答案。
誰料少年像是領(lǐng)悟一般,眸子一下子低沉下去,似乎這世界于他而言,再沒有能吸引他的東西。隨后便傳出一陣久久不斷的哀嚎。
“若是我再強大一點,我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死了?”
“若是我能勇敢一點,我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死了?”
......
“唉”一塵見狀,唯有嘆息,最終全然轉(zhuǎn)化為了對那鬼父的殺意,若你不死,還不知會有多少如茍不平一般的人。
為了迫切地探聽到昔日的魔騰更多消息,一塵簡單安頓好那個少年,便趕回了三仙宗,只是離別之時留下這樣兩句話。
“你姐姐是死是活,還不能斷定,我再找找。”
“你等著我,我一定會給你答復(fù)的。”
然而或許連一塵也沒有料到,在他離去后的十來天里,那個少年竟一直在苦苦等待著,等待著那象征著生的希望,直到一陣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流言,竟全然將那希望擊得粉碎了。
“茍不平啊,你個傻小子,別等了?!?p> “我不,我相信上仙一定會把姐姐的消息帶回來的,我相信他”,茍不平目光堅定地道。
“那妖道人的話你也信?”
“你們難道還信他是上仙?我可是收到了三仙宗的內(nèi)部消息,聽我那在宗門當(dāng)差的看守親戚說?!?p> “他竟是那怪物魔騰的親生兒子!”
“此事當(dāng)真?”四周的聽眾有人發(fā)問。
“我那親戚可是親眼見到倆人一道進入三仙宗內(nèi),而且三仙宗中的尊使們都這樣說?!?p> “當(dāng)日他們那俯首稱臣的模樣,你們又不是沒有見到。”
轟!
茍不平只覺遭了一記重擊,那種感覺,甚至不是單純的痛苦可以言明。
“你姐姐落入那魔騰的手里,十幾天了還沒有回來,她肯定早就死了。”
“即使不死,那妖道人早已和那三仙宗沆瀣一氣,又豈會幫你救回姐姐呢?”
“甚至他當(dāng)日來到我們村子里時,表現(xiàn)的善良面目都是裝出來的,目的便是為了博取我們的好感,實則暗中通風(fēng)報信,好讓魔騰得以順利地抓人?!?p> “不然,你想,怎么那妖道人在你家住下不過一晚,便引來了那可憎的魔騰?!?p> “若他真的是那上仙,怎么會十來天了,竟連你姐姐的半個消息也沒有探來?!?p> “我看你這傻小子,被人騙了還不自知?!?p> “世俗險惡啊!”
“??!”
少年聞聲,突然發(fā)出野獸般震天的嘶吼,面目之上盡是猙獰的痛苦表情,孑然一身的他,仿佛自那刻起,一粒憎惡的種子便被徹底埋下。
“這便是修道的仙?”
“滿口仁義道德的仙?”
“不!”
“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仙!”
“只有該殺的人,該誅的仙!”
......
少年的聲音在崀山這片小天地里久久回蕩,始終沒有散去。
而一塵所踏過的俗世之路,似乎永遠不止一件這樣的事情,只是哪怕后來的他被逼去了魔土,也始終沒有料到,今天的因,竟會種下那樣的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