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黑水寨的大堂內(nèi)歌舞歡宴,酒池肉林。
上首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,兩位面容妖艷的美姬陪坐左右,他就是黑水寨寨主虬龍,本人并未如坊間傳聞那般威猛兇煞如夜叉惡鬼。
虬龍今日看起來十分開心,高舉起酒樽對下首一個戴著半塊青銅面具的男子說:“桓弟,自五年前寒鴉渡一別,就再也沒有你的消息,跟大哥說說這些年你去了哪里?”
男子濃長的眼睫微瞇,而后微微一哂,舉起酒樽對虬龍說:“不過是四海漂泊罷了,這些年游歷,倒是為大哥尋回了一些好東西,已經(jīng)請兄弟們運進(jìn)了兵器庫,大哥成親小弟缺席,這份賀禮望大哥收下?!?p> “哎,桓弟此話言重了,五年前要不是有桓弟出謀劃策,哪來黑水寨如今風(fēng)光!”虬龍衣袖一揮,問道:“倒是桓弟,你成家了沒?”
男子微抿酒液,驚嘆道:“大哥,這是酒仙元大家的‘天醇醉’!”
虬龍笑得十分得意,也不計較男子岔開話題,“正是百年出一壇的‘天醇醉’,你大概還不知道,所謂的酒仙也是凡夫俗子,如今還不是被拘于孑洛城為我釀酒?!彼f著摟住左側(cè)的美姬狠狠親了口,哈哈哈大笑。
被他禁錮腰肢的美姬濃妝下的笑容十分僵硬,淚光隱隱。
七年前的虬龍和十幾個莽漢建立了‘黑山寨’,打劫來路商賈,強搶民女的勾當(dāng),在一次打劫時無意中救下被商隊押送的一男一女,他們殺人掠貨后,看到那女子容貌秀麗,打算殺了被囚禁的男人,將女子帶回山寨。
只是此男子三言兩語打消了虬龍的殺意,并深得虬龍欣賞,虬龍將男子收入麾下為自己效力。
這就是蕪桓。
之后蕪桓為虬龍出謀劃策,兼并了方圓山頭數(shù)十個匪寨,兩年時間讓虬龍的黑山寨成為一方豪強,又在邊城烽火燃起時,舉著義旗協(xié)助邊城將士共抵外寇,直到援軍趕到,才解了城破之危,只是和蕪桓一起的那個秀麗女子在那一戰(zhàn)中香消玉殞,蕪桓為此消沉了一段時間后,告別虬龍遠(yuǎn)走天涯。
而這一群曾經(jīng)也是守衛(wèi)邊疆戰(zhàn)役中頗受人敬仰的義軍在蕪桓的離開后,卻匪性不改,開始肆無忌憚強霸一方,又恢復(fù)了惡匪本性。
游雪在兩個丫鬟的‘蠻勁’攙扶下,被押坐在男子身邊,她服了解藥之后,剛剛恢復(fù)了些許力氣,在旁人看來,卻是柔若無骨地跪坐在男子身邊。
蕪桓連個眼神都沒給她,只瞥了眼上首,淡笑的唇角微微收斂,淡淡道:“大哥,小弟這次還給你帶了一件禮物?!?p> 他掃了眼門外侍立的護(hù)衛(wèi),護(hù)衛(wèi)會意,打了個手勢,很快的,四個大漢抬著一個結(jié)實的木架子邁入了大廳,木架子上有一人高的物件,被紅色綢緞蒙蓋著,四個大漢小心翼翼地放下木架,躬身退出廳外。
“桓弟,這又是什么寶貝?”虬龍驚訝道。
在座各位黑水寨主使也紛紛投以好奇驚訝探究。
蕪桓對隨行的侍從眼神示意,侍從便上前幾步輕輕撩起紅綢一角,微微一拉。
室內(nèi)燈火通明,但是在紅綢滑落的一剎那,原本輝煌金色被溫潤的白色光芒淹沒。
那是一塊將近兩米高的長方體白玉柱,奇特的是三面瑩潤無暇的白玉壁,圍裹著一面剔透晶瑩青翠欲滴的玻璃面,兩種玉石完美的融合,望之驚艷之極。
眾人好半晌才發(fā)出嘖嘖驚嘆聲。
唯有游雪只覺得在那溫潤白光下,她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,一股一股腥甜往喉頭涌,她倒是很想立刻昏死過去,但是想起那幾個龜公說,如果她輕生就會不得好下場,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個不得好死,她得保持清醒,別讓鮮血噴出來,讓人誤會她輕生那就死的太冤了。
只聽身邊的這個男人說道:“大哥可曾聽聞過古蘭國以北的萬象山腳下,有一處村落,被稱為長壽村?!?p> 虬龍說:“那個村落我倒是聽說過,只是連年戰(zhàn)亂,都是一群老弱孤寡,哪來什么長壽村!難道這塊玉碑與那個村落有關(guān)?”說到這里,他再看向這塊玉碑,狐疑地眼神忽地一變:“桓弟,莫非這是天脊玉?”
蕪桓淡笑點頭。
傳聞此玉乃是千年前西沙神國祭壇上供奉的神玉,能知過去未來,然后百年前,神國滅亡,神玉也不知所蹤,亂世中關(guān)于此神玉的流言更是有諸多版本,有一則據(jù)說此神玉不僅能知過去未來,更藏有神國寶藏的地圖,沒想到這塊玉碑竟在古蘭國的疆域之中。
如今,這塊引起戰(zhàn)火烽煙的玉碑,卻被這個青年神不知鬼不覺的運送進(jìn)虬龍的黑水寨,眾人看向蕪桓的眼神立刻變得耐人尋味各懷心思。
眾所周知,這片大陸上這個天脊玉上被傳的神乎其神,可是其中也不乏很多的冒牌玉碑,這究竟是真是假,在場諸人都是沒有這個本事分辨的。
一邊的游雪自然不知道這塊玉碑的來歷,她正奇怪在場眾人怎么都沒有反應(yīng),可她快要被這奇怪的玉碑給折磨死了。
她懷疑這根本就不是什么白玉,而是某種放射性的天外隕石之類的東西,可惜她不是什么地質(zhì)學(xué)家,也不能上去仔細(xì)觀摩一番,只能強忍著暈眩欲嘔的不適,看著大堂中每個人你來我往,言語暗藏機鋒,心道這個黑水寨內(nèi)部暗流洶涌,每個人各懷鬼胎。
就比如坐在對面的那個精瘦中年人,一雙三角眼微微瞇起,正冷眼盯著她身邊這個蕪桓公子,眼含敵意。
在座各位莽漢都紛紛上前觀賞這奇寶,只有這個人把玩酒樽,一口飲盡,忽然問道:“藺某有一事不明,蕪桓公子是如何將這么大一塊玉碑通過四國水路駐軍盤踞的要塞,抵達(dá)水寨的?”
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語氣,蕪桓淡淡一笑,并沒有看對面那人一眼,而是側(cè)頭摟過身邊的游雪,“因為美酒佳人?!?p> 虬龍看到藺滘又要發(fā)難,輕咳一聲,感興趣道:“桓弟,大哥也好奇,桓弟是如何將這等傾城至寶安然無恙地運過來?”
雖然古蘭國和伽羅國已停戰(zhàn)和談,烽火暫止,但且不說各路賊寇四方篡亂,而那些駐守在攻陷邊城的敵軍都未曾撤離,寒鴉渡所處位置水路四通八達(dá),北至伽羅國堯戈城,南達(dá)北辰國的鼔星藩,均有各方水路船艦巡邏查驗貨船,而西面更是各路水盜猖獗,難免令人起疑。
“呵……”蕪桓輕笑一聲:“不瞞大哥,此碑早一月前就暗中抵達(dá)孑洛城中,就藏在運送這位花魁娘子過來的船艙暗格中。”
“哦?這么說來,清漪姑娘與蕪桓公子早已相識?”藺滘陰騭的眼神掃向游雪。
游雪若無其事地與其對視后,裝出一副含羞帶怯的表情微微垂頭:“奴家自是識得蕪桓公子的,只是當(dāng)時船艙內(nèi)有那么多被運送往孑洛城的姐妹,蕪桓公子怕是早不記得奴家了?!闭f完一臉羞澀仰慕的表情看著蕪桓,滿懷希冀他說些什么。
蕪桓黝黑的眼瞳微微一縮,有些訝異這個女人臨場做戲的逼真,心中暗生警惕,含笑柔聲道:“清漪姑娘天姿國色,怎會忘?!?p>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,游雪假裝羞澀地低頭,不想摻合這些人的言語機鋒,畢竟她的身份估計已被這個蕪桓識破。
看著大堂中一眾悍匪像是看到大寶貝似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圍觀著,想伸手觸摸卻怕是褻瀆了神石,滿眼的虔誠和思慮,令她無力吐槽。
如果她推測無誤,這種放射性的礦石擺放在房內(nèi),吸入的粉塵估計只會短壽不會長壽吧?所以身邊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么?
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時候,沒聽清大堂眾人又說了什么,忽然只覺得腰一緊,隨即身子騰空而起,竟然被這個男人抱了起來,聽他說道:“那就多謝大哥美意,這位美人看來不勝酒力,小弟先送她回房了!”
在眾人起哄聲中,虬龍笑得暢快:“哈哈哈,桓弟,佳人在懷,就這么等不及了,真是不像你。也好,春宵一刻值千金,大哥明日再找你共商大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