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山坳兇險
山坳邊緣的積雪較厚,向下遙遙看不到底,這里常年少有人來,樹木枝節(jié)肆意生長,向下行走十分困難。不過好在越往下風就稍微小一些,挾卷著樹上微小的雪粒順著領口掉進脖頸處,涼得人一個激靈。陸清塵艱難地向下走了幾步,積雪就已經過了小腿,好在棉靴十分厚實,并不覺得冷。腳深深地踩進雪中,腳底堅硬的觸覺告訴陸清塵,積雪之下石頭遍布,走在上面一定要小心注意。
越往走下雪越厚,山坡上的積雪被風吹滾而下往往在半山腰處是最厚的,再往下才會越來越少,陸清塵的臉上已經被肆意橫生的樹枝劃過了無數(shù)遍,兩只手黑黝黝的,沾滿了樹上的枯皮渣滓。腳下每走一步都要浪費很大氣力,不光是因為過了膝蓋的雪,還有積雪之下的覆蓋的樹枝同樣讓他舉步維艱。
這里的樹多數(shù)都是香樟黃楊,錦鳶要的是長在山坳底中的松柏木,即便潮濕也容易點火,尤其適合燒成炭用來在冬日里熏烤臘肉,烤出來的肉肉質勁道帶有一陣十分誘人的香氣。這個時節(jié),松柏木的柴禾在砍柴人那里也是賣的最貴的,一向愛財如命的錦鳶時絕對不舍得花那個銀子的,所以才有了今日讓陸清塵外出砍柴。
陸清塵還以為是錦鳶在有意鍛煉他,著實是天真的可愛!
過了半山腰處,積雪逐漸開始減少,腳下漸漸露出了石頭和爛泥,爛泥糊在腳底,走起路來十分粘腳,糊得多了,濕氣浸潤過棉靴,腳趾開始覺得微涼了,可這才剛到半山腰,離坳底還有一段距離。這段陡坡難走在于腳下濕滑,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跌個跟頭溜下去,陸清塵只能每走一步都要抓住棵樹,若真的滑下去,不被摔個好歹也要被樹枝劃出幾個口子。
山坳底部沒什么積雪,到處都是枯草藤條,纏繞在各種不知名的樹上此時雖然隆冬季節(jié)萬物凋零,山坳中各種大樹枝干繁多遮住陽光,視線所致的范圍內都十分陰暗,好像整個山坳都籠罩在陰影之下,四周看得久了心中覺得壓抑至極。陸清塵閉上眼靜靜站了會兒,用心感受這里讓人心生恐懼的安靜,感覺心跳有些加速,仿佛靜謐的林子中暗藏無數(shù)威脅。
偌大的林子里沒有風聲,沒有鳥叫,除了腳下踩斷枯枝敗葉的噼啪聲傳來,什么都沒有,靜靜站了一會兒,陸清塵便覺得身上有些涼意。這里不是久留之地,若不趕快活動起來,恐怕會遍體生寒有凍死的可能,想到這,陸清塵解下柴刀準備盡快將柴砍完回醫(yī)館。
山坳中樹種繁多,陸清塵尋到棵柏樹立即開始砍柴。柴刀應是許久未用,厚重而且上面積了不少鐵銹,每砍一刀下去,樹干的縫隙上就會留下一些銹跡,待陸清塵砍了快半捆柴,柴刀的刀刃竟然已磨得光亮,用起來也越發(fā)鋒利了。
林中十分陰暗,看不到太陽也不知過了多久,陸清塵一直砍到胳膊沒了力氣才坐下稍事休息。臨出門之際錦鳶給她塞了兩個燒餅在懷里,這會兒倒是可以吃了,燒餅干巴巴的,這里也沒有雪可以潤口,陸清塵郁悶之際看著手上磨出的血泡,心中不住地揶揄自己:曾經的狀元之才如今做了砍柴的樵夫,可真是世事難料??!
正在譏諷自己的時候,不遠處的身后,一聲清脆的樹枝斷掉的聲音傳來!
“咔嚓!”
聲音在這安靜的密林中顯得如此突兀!
“誰?”
陸清塵趕忙從地上站起來,轉過身四處張望。身后并沒有什么異常,目所能及的地方除了枯枝爛葉和枯萎倒掉的樹之外什么都沒有,可剛剛的聲音又分明就在不遠處,陸清塵警惕地慢慢蹲下,伸手握住柴刀。
再沒有聲音傳來,當然也沒人回答他,這偏僻無人的山坳里連個回聲都沒有。
陸清塵將柴刀握在手上,心中萬分緊張之際卻突然想起從前自己無事之時邊看家中閑書,曾經在一本《元季涉獵》中看過這樣一段話:“大貓者,性陰詐,好襲于背,若舉項背示其,然多亡矣,經口十者難逃其九;若以面視其,威攝其目并輔以聲吼,或可逃!”
陸清塵在神仙居住了這一段時日,倒是并沒有聽人說起過附近有野獸出沒,但是這處山坳少有人至,真的有也未可知。在莽莽密林中若是碰到了大貓之類,跑是肯定跑不過的,緊急之際,陸清塵只好四下搜尋有沒有什么躲避之所。
不過很可惜,這里除了各種參天大樹什么都沒有,不過不遠處的一棵樹卻引起了陸清塵的注意,因為確切地說,那是一顆相當大且纏滿藤條的樹。
陸清塵沒時間思考,狂奔過去抓住樹身上的藤條手忙腳亂地向上爬,全然不顧干枯的藤條上無數(shù)細小的木刺劃傷手掌。直到站在離地面大概有一丈高的樹干上,他才停下警惕地喘著粗氣盯著四下張望。四下里依舊什么也沒有,安靜如初。陸清塵不敢大意,將柴刀綁在腰間,又向上繼續(xù)爬了兩個枝干,看著離地面已經有兩丈多高了,這才小心地抱著樹干坐下。
這時再環(huán)顧四周,陸清塵才發(fā)現(xiàn),離他剛剛休息的地方大概十幾丈開外的那棵倒塌的枯樹干后面,露出一抹斑斕之色!
黑黃相間的皮毛在這幽暗的林子中算是比較亮眼的,若不是自己反應敏捷爬上這棵樹,陸清塵難以想象到自己這會兒是不是已經葬身虎口了,他緊緊盯著那塊一動不動的皮毛,心中猶自慶幸不已。
那塊皮毛緩緩動了!
一個龐大的身軀從樹干后伸展出來,長著鋒利爪子的粗壯的四肢從樹干上緩緩邁過,身上是厚重的黑黃相間的皮毛配上胸前白色的毛斑,一直吊睛白額猛虎睥睨而慵懶地邁歩緩緩走出,隨意地甩甩粗如鋼鞭的尾巴,暗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樹上的陸清塵。
陸清塵甚至能感覺到它的目光中充斥著對自己的不屑一顧,他心中突然不由得生出一個想法,一個關于它剛剛為什么沒有著急襲擊它的想法。
它并不著急,是的,因為無它的獵物處可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