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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緣再續(xù)

第十章 再見初心不變

良緣再續(xù) 淵露 3120 2019-03-29 09:32:39

  “我是賀全?!?p>  一陣靜默,只有風不合時宜地搖著樹影。

  “賀全?”謝無歡頓住,陷入回憶當中,“你是賀全?”她又重新確認一遍,隨后泣不成聲,沖進他懷里。

  賀全是賀英的弟弟,也是容府大管家賀冠清之子,容麟的伴讀。他母親是容渙的奶娘。

  幾人從小便在一起,雖無血緣,卻親如手足。記憶中的他愛笑愛闖禍,成天唧唧咋咋,與三哥性格相反,卻關系最好。

  因為調皮,經(jīng)常被賀伯伯收拾。有一次帶著容璟在花園捉蟋蟀,離水潭太近,被他父親打的要死。

  一陣無聲的抽泣,謝無歡始終沒有松手,生怕失而復得是一場虛幻。賀全則如同雕塑一般。

  “我以為你們都死了,我以為就我一個人了?!敝x無歡說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  賀全咽著酸楚,胸口堵得荒,“我也以為就我一個人了?!?p>  經(jīng)歷那場驟變之后,賀全幸得貴人相助,隱姓埋名拜師學藝。

  下山后,便一心想報仇。他唯一的目的,就是殺了趙雍,哪怕豁出性命,在所不惜。

  兩人有說不完的話,卻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
  更深露重,雖有不舍,但謝無歡必須回去。臨走時謝無歡求道:“你可不要丟下我消失了?!闭f完淚如珠落。

  這世上除了自己,他是唯一與容家有關的人,經(jīng)過那番洗劫后,這份無血緣的親情變得彌足珍貴。

  “不會,除非死,再也不會?!辟R全十分肯定。

  謝無歡聽不得死字,這個讓人恐懼又無可避免的字,時時刻刻糾纏著她,“不要說死?!彼蕹雎曇簟?p>  賀全又上前拍拍她的背安撫道:“不會死?!?p>  謝無歡突然想到那個自刎的人,心中一抖。如果跟自己有關,而被自己逼死,那可怎么辦?她小心翼翼問道:“那人是誰?”

  “不用管,此次恐有人從中設局?!辟R全輕舒一口氣,“以后慢慢與你說,你在謝家我放心。”

  兩人道別,謝無歡提身站在屋檐上,朝賀全擺手。

  回到臨水閣,謝無歡心里既難受,又興奮,翻來覆去折騰到天亮才睡去。

  第二日謝無歡自覺無聊,又因為昨日與賀全相遇,勾起往事,于是向母親請示帶著兩個丫頭出了門。

  三人路過一座氣派的府邸,這是容府的舊宅,謝無歡稍停片刻,高高的臺階,她記不得小時候有沒有走過,每次出門不是背著,就是抱著。

  哥哥在家她總是纏著要出來玩,母親經(jīng)常囑咐不要跑太遠……回憶是那樣遙遠又那樣清晰。

  這里已是郎中令的府邸,早就改頭換面了,燈籠上的李字在微風中輕擺,只有那兩尊石獅依舊威武。

  謝無歡緩緩走過,也只是瞟了一眼,心中的傷口便被牽扯。

  她眼睛紅紅的低頭向前,一時不慎差點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上。

  “是你?”褚英一眼認出,眼里閃過驚喜。

  謝無歡詫異,見他衣著不俗,似乎認識自己,便在記憶里找了一番,確定沒有在哪里見過后,微微福禮準備離開。

  褚英轉到她前面攔住道:“你……不記得我了?”見謝無歡搖頭又說道:“你是穆容,我是褚英,幾年前在凝露山下我們見過,還一起坐馬車。”

  棲翠眼睛一轉上前道:“原來是你???怎么這女大十八變,你一個男子變化也這么大?”

  褚英看著棲翠反而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變了嗎?我覺得我還是老樣子啊?”

  “變化十分大,那時候真是兇悍,現(xiàn)在……”她從上到下打量了褚英一遍,無論著裝還是面容上都有所改變。

  她對褚英記憶猶新,完全是因為初見他時,那言行像極了欺負自己的胖公子。

  謝無歡記起了一點,“棲翠不可無禮。褚公子莫要責怪?!?p>  褚英笑道:“無妨,哪有那么多講究,你這是?”看見謝無歡眼睛紅紅的,不知何事,又不好直問。

  謝無歡搖搖頭轉移話題道:“褚公子,這是要去哪里?”

  褚英這才想起要去郎中令府上,君上有事交代。他現(xiàn)在衛(wèi)尉當差,雖然職位一般般,好在完全是憑自己得來的。

  這也是幾年前初遇容璟時,看到她眼里對葉冉閃過的仰慕之情,那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。

  從那以后他便立誓變好,不靠庸侯府過活,將來遇見自己喜歡的人,也有勇氣和膽量追求。

  幾年的努力雖未建多大功名,但是他卻將人們心中的印象改過來,現(xiàn)在大家一說到他不再是搖搖頭。

  人人都說有強大的家族做后盾,自己要少走很多彎路,他的努力卻因為家族而大打折扣。生在庸侯府,注定得不到趙雍的重視。

  同樣也得不到父親的賞識,做出的事情只要稍露頭角,迎來的便是訓斥。即便如此他依然積極向上,想用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。

  “去李大人的府上,有些公事要傳達?!?p>  “那你快去吧,我也要回去了?!?p>  兩人告別,謝無歡走出幾步回頭,見褚英還在看著自己,“我不叫慕容,我叫謝亦?!?p>  “謝亦,謝亦……”褚英默默念了幾遍,直到跨上臺階,才收回眷戀的目光。

  郎中令府大小姐李佳剛下馬車頭一抬,見一俊朗身影閃過。

  恍惚片刻后,她問向迎下來的家?。骸皠偛艁砣耸钦l?”她提起裙擺緩緩上了臺階。

  “侯府的三公子,來找老爺有事。”

  李佳停下腳步,思索片刻后朝中庭走去。

  此時,褚英并未進門,而是立在廊檐外,無聊地看著門前一棵盛開的海棠,冷不丁地發(fā)現(xiàn)李佳立在不遠處。

  也許是心里有事,也許是怕眉梢的喜悅被人問起,他竟一時紅了臉。

  李佳步履優(yōu)雅來到褚英面前,福身行禮,“李佳見過褚公子。”

  褚英稍微思考后拱手回禮,“見過小姐。”

  兩人是第一次見面,褚英曾經(jīng)也算是情場老手,能說會道,見到女子從未怯場??刹恢醯亟裉靺s江郎才盡,無言可出。

  原本以為這李小姐打過招呼就走,可是出乎意料,她立在那里不動。

  照這樣尷尬下去肯定不行,于是褚英就園中的花啊草啊,胡亂評論了一番,直到李大人出來,才真正松了一口氣。

  事情辦完后褚英約了同僚去吃酒,他之前醉生夢死,現(xiàn)在不過高興才去喝兩杯。

  雖改了脾性,但是喝酒必喝萬花樓的思醉,這倒一直沒變。

  按理萬花樓的招牌酒是不對外單買的,只是老鴇之前賺了他不少銀子,主要還是希望他恢復從前,繼續(xù)來照顧生意。不想這思醉喝了一壇又一壇,姑娘卻沒再多看一眼。

  伙計賊眼,進進出出的人群中,能快而準地捉到褚英的身影,急急地跟老鴇稟告。所以每每還沒見到老鴇人,就聽見她揚著柔亮的聲音,隨后搖著團扇,扭著腰肢迎到門口。

  之前的褚英每每過來,不是劍先敲在桌上,就是腳先落在凳子上。只是后來不知為何突然轉了性,見人都是客氣有加。對老鴇更是禮數(shù)周到。

  “王媽媽近來好?”

  有段時間,褚英這樣稱呼把王媽媽嚇得不輕,自省好幾日,確定自己沒有過錯才慢慢習慣。

  “褚公子,這新來了好幾個姑娘,給你留著呢!”老鴇團扇一遮,湊到褚英耳畔低聲道。給他留著都是笑話,不過來了新姑娘倒是真的。

  不都說男子是下體思考動物?顯然不能一概而論。實際上男人對初衷兩個字也是認死理的,有些男人專一起來連自己都害怕。

  這褚英也是,情竇未開便悅女不少,自從有了謝無歡這個初戀,萬花樓三層在他眼里突然暗淡下去。

  褚英笑道:“那恭喜媽媽,又得佳人。”笑容里明顯有了些不自然。

  他雖知道萬花樓的女子大多無奈,或與生活所迫,或被人買賣而來,自己以前從未考慮過她們的身世,但是現(xiàn)在他心里卻有了隱隱的酸楚。

  王媽媽見他臉上并未掀起波瀾,便知他是鐵了心要跟這里的姑娘一刀兩斷。

  在王媽媽看來,自古溫柔鄉(xiāng)最讓男人上癮,這說戒就戒的人還真是少見。

  于是興趣索然地拍拍他的胳膊,喊來伙計去準備思醉,自己忙著招呼別人去了。

  褚英嘴角一笑剛剛轉身,看見二樓一舊相識,扶著欄桿癡癡怨怨地看著他,思前想后覺得應該上去說幾句,于是踏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樓梯。

  褚英躲開那名女子的目光,久久道:“公事繁忙,好久不見。還好吧?”

  一個青樓女子有什么好與不好,只是除了這樣的開場白,褚英也實在找不到話題。之前自己花錢買笑,從未覺得那是什么兩情相悅的愛慕,更未覺得有什么不妥,而今卻不知為何有了做賊心虛的感覺。

  “公子許久不來,是忘記這里了?”那女子美目含情,不覺淚光點點,見他現(xiàn)在的模樣不似從前,卻更讓人眷戀。

  褚英無語,眉頭緊鎖,許久道:“以后除了思醉,不會再為其他而來,保重!”轉身下樓,接過兩壇酒出了門。

  風徐徐,將肩頭的發(fā)絲吹亂,然而心卻明朗異常。

  自己是否留下過孽債?他認為沒有,因為從來沒有對誰表達過愛意。之所以放蕩,也許只是想用另一種方式毀掉自己,以此表達對家族的不滿,痛述父親對自己的忽視。

  而今不管遭遇什么,他都不會為了誰而放棄自己,只有這樣,才有資格追求幸福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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